青年说·说青年丨打破大学课堂沉默(1)大学课堂缘何“沉默”
潮新闻客户端特约评论员蓝天俪贾祥敏编者按：一段时间以来，大学课堂沉默现象受到教育界热议，也受到社会关注。AI时代，教师如何为学生提供课堂价值，学生如何正确使用课堂？有师生主动投书浙江日报表达困惑，我们由此策划一组评论，对此表达关注，希望助推这一问题的破解。欢迎广大高校师生前往潮新闻客户端潮评圈子积极投稿参与讨论。图源视觉中国大学课堂缘何“沉默”蓝天俪（作者系浙江传媒学院学生）近期，“Z世代大学生正在掀掉旧时代教育的‘桌子’”这一议题在网上引发热议，讨论指向的是青年大学生的“两个面孔”。一方面，我们可以在各个在线社群里，与意见相合的陌生网友热络畅聊；另一方面，大家却常常在大学课堂上陷入沉默。大学课堂的沉默，通常分属不同性质，导致我们沉默的原因也各不相同。这堂课也许被学生视作“水课”——一节不需要用心钻研且收获不大的课，“反正出去也用不上”。这样的课堂毫无生气：念PPT的老师、敷衍的课堂安排，听得人昏昏欲睡，与手上不断弹出新消息的手机相比，注意力会偏向哪一个，答案不言而喻。这堂课也许是节“太专业的专业课”——老师倒是讲得激情澎湃，可惜专业性太强，大量知识点像“连珠炮”一样被抛出来，让我们措手不及。虽然听不懂、有疑问，但对教师权威“言听计从”的惯性成了我们抛出疑问、公开讨论的阻碍。最终，教师侃侃而谈，学生沉默以对，课堂也沦为“深耕专业的教师与不专业的学子”之间的错位输出。还有一种课堂沉默，缘于大学同学间的疏离。偌大的校园里，大多数人碰不到面的时间往往比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的时间长。课堂上，除开“拉郎配”般的分组讨论，同学之间几乎“零交流”。集体活动的空白、课堂交流的缺失，都让摘下“网络面具”的大学生，分享欲被“叫停”。但“沉默”并不意味着懒惰或荒废，对一些学生来说，课堂发言未必能直接转化为更高的分数，参加比赛、备考证书，反而更容易看见回报。我们不是没有想法，而是在一套清晰的收益比较中，逐渐把“开口表达”放到了靠后的位置。至于如何顺利结课，他们清楚学或不学，题目都在那里，不少学生也早已“上有政策，下有对策”：期末“临时抱佛脚”——找找学长学姐的“通关秘籍”、打开学习网站听两节能拖进度条的网课、让更有耐心的AI辅导自己两天，似乎是事半功倍。其实，课堂沉默的背后，有形的是教师因为看不到反馈而黯淡的眼神，无形的反倒是学子对更有趣、更有效课堂的热烈祈盼。在今天这个开放多元、变化万千的时代，我们渴盼成长，也对外界充满兴趣。但我们更迫切地想看见课堂的改变，如果教师能打破传统模式下让人“昏昏欲睡”的教学氛围，从照本宣科变成发出心声，让课堂内容走出书本、贴近实际，讲出与时代印证的真知，讲出能够解释甚至引领这个活泼世界的灼见，并把自己对专业的热爱传达给学生，或许大学课堂会听见最真诚的“回响”。图源视觉中国打破“沉默”需双向奔赴贾祥敏（作者系浙江传媒学院教师、浙江省社会治理与传播创新研究院研究员）大学课堂“静悄悄”早已不是新闻。舆论多将目光聚焦于Z世代学生，认为其上课时间目光不少时候在手机的方寸之间，为其贴上“新三不学生”（不恋爱、不沟通、不发言）的标签，仿佛课堂沉默的源头只在学生的拒绝姿态。但还有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是，站在讲台上的那个人很多时候也是“硬着头皮上”。我看到不少高校的普通老师，对自身职业前景其实充满了疑惑和困顿。作为大学老师，站上讲台曾是我最引以为傲的事。课堂上的观点碰撞，学生抛出来的有趣问题，都曾是支撑教师站上讲台、站稳讲台的力量。大学课堂曾是传递知识的核心阵地，教师的专业权威也被极大认可，学生的求知欲与对知识的敬畏感相互交织，带给老师的成就感和幸福感会在心底久久涌动，成为我们深耕教学的不竭动力。可如今，这份曾经火热的教育热忱，正被经常出现的课堂沉默慢慢消磨。我国古典教育推崇“教学相长”，但前提是学生有回应、有碰撞。在不断的对话中，老师发现自己思维的盲点，学生得到认知的跃升。但在今天的不少大学课堂上，老师的讲授如石没沙堆，得不到有效反馈。长此以往，教师会陷入一种“空转”，那种无意义感，以及灵魂深处的疲惫和沮丧，难以用言语表达。更糟糕的是，当下高校的评价体系某种程度上还在“火上浇油”：教学成了“良心活”，科研才是“硬通货”。讲台上从不缺潜心打磨课程、愿意与学生深度互动的老师，但因为论文数量不够，即便奋斗多年，仍在讲师岗位上挣扎。与此同时，一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教改项目、教学模式创新比赛层出不穷，看似重视教学，却难以系统改善课堂生态。对于一些学生而言，绩点、保研、实习才是他们关注的核心，课堂上的知识传授在这些现实诉求面前显得似乎无用。即便教师试图向学生阐释这种知识的“无用之用”，换来的往往只是新一轮的沉默，徒留教师的黯然神伤与无可奈何。种种困境交织在一起，正形成一种恶性循环。一些青年教师入职后，看着前辈们的生存逻辑，早早学会了“以科研为本”，对教学投入能省则省。而许多学生也在这种氛围中，感受不到课堂的不可替代性，愈发疏离。久而久之，如果对教学的漠视成为常态，那么大学教育的根基必将松动。教育的本质，是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。如果唤醒者自己都心不在焉、无所适从，那被唤醒者的灵魂又该去向何方？尽管面对各种“沉默”，我至今仍坚信站在讲台上是一件神圣的事。只是，这件神圣的事到底该怎么做，却难免有时生出迷茫。或许当教师被赋予重新思考教学意义的勇气时，当教师与学生之间双向奔赴时，那打破沉默课堂的思想碰撞才会涌现。